很多家属有这样的疑问:既然人都认了,还请律师干什么?恰恰相反——认罪认罚阶段是律师工作量最集中的阶段之一,因为一份具结书签下去,后面再想改,代价会大得多。
一、认罪认罚的法律含义
犯罪嫌疑人、被告人自愿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,承认指控的犯罪事实,愿意接受处罚的,可以依法从宽处理(《刑事诉讼法》第十五条)。
犯罪嫌疑人自愿认罪、同意量刑建议和程序适用的,应当在辩护人或者值班律师在场的情况下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(《刑事诉讼法》第一百七十四条)。注意这个“在场”不是走过场:辩护人在场的意义,就是确保当事人知道自己在认什么、认了会怎样。
二、第一道关口:事实关
核心问题是:他认的,是不是他做的。
- 指控的时间、地点、金额、次数,与当事人的记忆和客观证据是否一致;
- 有没有把他人行为归到当事人名下(共同犯罪中的分工问题);
- 有没有把民事纠纷、行政违法拔高为犯罪;
- 有没有“为了早点出去先认了”的情形——这是最需要警惕的。
如果事实本身有重大争议,认罪认罚并不合适。因为一旦签署,后续翻供会被认为“不真诚悔罪”,从宽的基础也随之动摇。
三、第二道关口:罪名关
认罪认罚认的是“犯罪事实”,但对罪名的评价仍有辩的空间。常见的可争点:
- 此罪与彼罪:诈骗与合同诈骗、诈骗与帮信、职务侵占与挪用资金、非法经营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,量刑档次差别很大;
- 一罪与数罪:数个行为是否应整体评价为一罪;
- 既遂与未遂:未遂部分可以比照既遂从轻、减轻;
- 主犯与从犯:从犯应当从轻、减轻或者免除处罚。
罪名定错,量刑建议必然跟着错。先争罪名,再谈量刑,这个顺序不能颠倒。
四、第三道关口:量刑关
量刑建议是否适当,要拿三样东西去比:法定刑幅度、当地量刑细则、同类案件的裁判情况。具体要看:
- 基准刑是怎么算出来的,从重从轻情节是否都已计入;
- 自首、坦白、退赔、谅解、初犯偶犯等情节有没有被遗漏;
- 认罪认罚从宽的幅度是否与认罪的阶段相匹配(越早认,从宽空间通常越大);
- 是否建议适用缓刑,有没有提出具体的缓刑条件。
“签了再翻悔”的代价在于:《刑事诉讼法》第二百零一条规定,对于认罪认罚案件,法院依法作出判决时,一般应当采纳检察院指控的罪名和量刑建议,只有五种例外情形(不构成犯罪或不应追究刑责、违背意愿认罪认罚、否认指控事实、罪名与审理认定不一致、其他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情形)。量刑建议明显不当,或者被告人、辩护人提出异议的,检察院可以调整;不调整或调整后仍明显不当的,法院依法判决。
换言之:异议是可以提的,但要在签之前提,而不是签之后。
对于认罪认罚案件,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判决时,一般应当采纳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罪名和量刑建议,但有下列情形的除外:(一)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犯罪或者不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的;(二)被告人违背意愿认罪认罚的;(三)被告人否认指控的犯罪事实的;(四)起诉指控的罪名与审理认定的罪名不一致的;(五)其他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情形。
现行有效 · 2018年修正 · 北大法宝核验
五、第四道关口:程序关
- 自愿性:有没有被诱导、威胁,或者以“不签就重判”施压;
- 知情性:是否了解指控证据的基本情况、认罪的法律后果;
- 在场权:签署时辩护人或值班律师是否实际在场并提供意见;
- 程序选择:速裁、简易、普通程序的选择是否与案件复杂程度相匹配。
这四项中任何一项有瑕疵,都可能成为后续申请排除具结书、重新协商量刑的依据。
六、什么情况下不宜签
- 事实存在重大争议,或关键证据明显不足;
- 罪名定性存在明显错误,且定性直接影响量刑档次;
- 量刑建议明显高于同类案件,且没有合理的从重理由;
- 当事人是在“早点出去”的压力下作出的决定,并非真实意愿;
- 存在非法取证情形,尚未通过非法证据排除程序处理。
- 认罪认罚可以从宽(刑诉法15条),签署具结书须辩护人或值班律师在场(刑诉法174条);
- 四道关口:事实、罪名、量刑、程序,顺序不能颠倒;
- 法院一般应当采纳指控罪名与量刑建议,异议要在签署前提出(刑诉法201条);
- 认罪认罚不是“放弃辩护”,而是把辩护重心前移到协商阶段。